Wednesday, October 25, 2006

特定情境




「他們知道語言的功能有限,因此他們需要餐廳和酒吧這個場景裡的一切來無聲地參與談話,需要用這裡的一切色彩、氣味、音響等等來說服對方。」

摘自韓少功《暗示》


最近,我看到一個廣告,情境是一班老師圍在一起開會,各人在分享自己的教育經驗,有人更用電腦將自己的成果製成報告,各老師似乎十分開心,並希望將這些成果繼續分享云云。

當我看完這個廣告後,我覺得他們不是學校裡的老師,反而似一間保險公司的職員。

戲劇上有一個術語叫作特定情境,意思是我們要為角色塑造一個環境,讓角色可以在那個環境中表現他最想表現的東西。

於是,在我心內,老師的特定情境是:和煦的陽光剛好被一棵大樹遮蔽,一班學生與老師坐在一起,享受學習的樂趣。

我希望所有老師都有這個特定情境在心中。

Monday, October 23, 2006

今天讀的書



找到了。找到了。
今天終於可以一讀韓少功的《暗示》了!

Saturday, October 21, 2006

細緻˙美



我上堂教書有一個習慣,就是喜歡一路講,一路將自己所想的東西寫在白板上。一句說話、一個語詞、一個字,甚至是學生講過的說話,只要是有意思的,我都會抄在白板上;所以,每次下課後,白板上都寫滿密密麻麻的字,此時我會感到十分滿足,然後拿起相機,將白板上的字拍下來。

星期五,我在課室內寫上「細緻」兩個字。

因為我要介紹一套自己十分喜愛的電影,就是岩井俊二的《花與愛麗詩》。在課室內,我播放電影中的最後一段,講述愛麗絲(有栖川)去面試封面女郎,她由最初不知如何面對面試的人,到問一位工作人員借膠布,然後取了兩隻紙杯套在腳上,再用膠布包好,變成一對芭蕾舞鞋。之後她就開始在全白色的攝影棚內翩翩起舞;她身上那一套已不是沉悶的學生服,而是一套散發出春青光芒的芭蕾舞衣,此時,所有人都被她的表演吸引著。當然,她最終都因為自己的努力而成為一本青春雜誌的封面女郎。

這段戲,導演運用了很多手法來烘托出這個「美麗傳奇」。

兩隻紙杯變成芭蕾舞鞋為這段戲掀開別緻的序幕,接著是導演自己所作的音樂讓愛麗絲(有栖川)起舞之餘,亦讓觀眾陶醉在她的舞姿中。而加上全白色的攝影棚,使這段舞慢慢變得超現實,這時導演沒有沉溺在這個「美麗傳奇」內,在整段中,導演一直都拍著女助手(廣末涼子飾演)與男朋友講電話,岩井就要將一位青春女子為自己理想而努力奮鬥的情景,與一位只想放工陪男朋友的辦公室女郎擺在一起,讓觀眾感動之餘更讓觀眾反思。

這就是「細緻」,這就是從生活看到「美」。

圖片來源:http://www.dvdbeaver.com/film/DVDReviews8/hana-and-alice.htm

Thursday, October 19, 2006

馬頭人的起源



10場演出,終於完成。

在這個演出所出現的意象,有的是很久很久已經埋在心裡,很想放在舞台上,而其中一個,就是馬頭人。但是,要怎樣呈現這個造型,自己遲遲未有定案,直至有一次到英國旅行,當我到大英博物館的時候,走入希臘巴特農神殿館內,看到上圖的馬頭像,我終於遇上我心中的馬頭人了。

而這個相遇的有趣之處是:三天之前,我曾到希臘的巴特農神殿,卻看不到馬頭的綜影,可是三天之後,卻在英國看到原本應該在希臘看見的東西,你說是不是很神奇?

或者,要見到的終歸會見到。

原來,馬頭人是英藉希臘人。

Saturday, October 14, 2006

今晚很美



今晚的觀眾看得很投入。

開心。

留一個記念。

明日完show了。

不知寫什麼,但,

今晚很美。

(上圖:劇場外掛上花燈,字是我寫的,是個樂字。)

Friday, October 13, 2006

廢墟




「人是有語言能力的動物,但人說話其實很難。」

摘自韓少功《馬橋詞典》



今日起,一連三日,《暗示》會繼續上演。

一會,便要再到表演場地。

這個星期,好像沒有休息過,身體被支解了。

原本,想做一些開心事,但卻什麼也做不到。

包括,我想將演出照放上來,但因MB數太大放不上。

放棄了。

找來一張廢墟圖片,似乎思緒也一樣:像一個廢墟。

(上圖:拍攝於捷克,2006)

Thursday, October 12, 2006

Keroro與我



共鳴

最近,我在大大小小的玩具鋪前,經常見到一群大眼青蛙望著我,它們分別有青色、紅色、黃色、淺藍色及深藍色;有的樣子很可愛、有的很精乖、有的很蠢鈍、有的很沉默、甚至有的很忿怒;它們不僅在玩具鋪出現,早前更在電視機面前出現。後來,有一位大細路告訴我:

「它們其實不是青蛙,是來自外太空的侵略者,但來到地球後,卻成為人類的寵物(或工人!),每當它們遇見到自己的同類時,便會發出一連串「KE-RO-KE-RO」的嘈音,但它們稱為「共鳴」!……喂,你為什麼流起眼淚來?你有什麼事?你是不是近來壓力很大?是不是生活得不開心?是不是……」啊!我連自己也不自覺,竟因為這幾隻青蛙的「共鳴」而流起淚來!

小朋友,你知不知道什麼是「共鳴」?

當一群人互相吵架時,我們可以稱為「共嘈」;一群人胡亂大叫的是「共叫」或「共嗌」,但都不是「共鳴」。「共鳴」是一樣比哈利波特的魔法更有趣的東西,是存在於每一個人的心內。一個人自己不會有「共鳴」,要兩個人才會有「共鳴」,例如當大家見面時明白對方的煩惱,並為對方作出關心與鼓勵,最後大家都會獲得比之前更大的力量,去克服各自的困難,這就是「共鳴」。此外,當你在劇院欣賞演出時,劇中的故事、演員的表演或劇場的效果使你感到開心、傷心、驚恐或刺激等,而令你感同身受,與劇中的人物同喜同悲,這也是「共鳴」,是你與劇場之間的「共鳴」。

小朋友,你明白導演哥哥為什麼會流淚嗎?

因為導演哥哥最喜歡是與人(物)產生「共鳴」,而導演的工作就是不停地與人產生「共鳴」!首先,我會將自己曾經有「共鳴」的人和事與編劇分享,寫成劇本後,與演員尋找及發掘他們「共鳴」之處,之後透過排練,讓後台工作人員也有「共鳴」,從而構思出不同的舞台技術及效果,變成演出,最後令觀眾(大家)「共鳴」!在這個不斷的「共鳴」過程中,每一個階段的能量也不斷累積,所以當大家走入劇場時,其實已經有一鼓巨大的能量即將爆發,要大家與我們同喜同悲,有所「共鳴」。因此,導演的工作就是不斷讓人產生「共鳴」,現在,連一隻外星人(或青蛙),也明白「共鳴」這個道理,我喜不開心至流淚,因為,往後我可以構思一個與外星人合作的演出了!

小朋友,可能你未必明白,但我希望你們有「共鳴」。

摘自大細路劇團《寵物樂園》導演的話


以上的一篇文章是年初導演一個兒童劇時所寫的導演的話,想不到半年之後,Keroro軍曹已變得無人不知。而我更已一口氣看完52集電視單元,5冊漫畫及1部電影,曾經有衝動Book個場講講軍曹與創作,但現在不需要了,因為我在這個blog,從戲劇,文化,創作思維等等,逐一分析,最終希望成為與「紅學」齊名的「K學」,哈哈。(對不起,妄想症又發作了。)

(上圖:謝謝夏美大人協助拍攝,她使出正是鼎鼎大名的夏美拳!)

Wednesday, October 11, 2006

一盒800元的生炒排骨飯



親愛的同學:

別來無恙嗎?新學年又開始了,有沒有遇到令你們開心的事?遇到一些令你們開心的人?我希望你們的樣子永遠像第一天我見你們那樣,永遠都開開心心。

記得在海鮮酒家臨別的那一晚,高我一個頭的小春問我,有沒有說話和大家說,我當時對他說:「沒有,謝謝你。」

小春,其實是有的,那一晚,我感謝你問這個問題,只是自己覺得,如果在當晚講,這些說話就會變成桌上的魚生、竹笙、肥牛、腐竹、粉絲或冬菇一樣,第二天會忘記得一乾二淨。

同學們,當晚,我是有說話想講的。

在排練的最後一個星期,我忙得沒有時間吃午飯,當回到玻璃房時,你們(演員)及樂隊成員也來了。於是黑朱幫我叫了一個外賣,是一盒生炒排骨飯,連凍飲合共28元。接著,我就在肚子「打鼓」的情況下指導各同學們怎樣演好每一個角色。20分鐘後,一位阿伯騎著單車將一個熱騰騰的飯盒送來,於是我一邊排戲一邊吃這個原價28元的飯盒,之後,奇怪的事開始發生了。

我發覺這個飲盒「升值」了。我吃第一口時,這個飯盒仍然值28元,但當吃完這個飯盒後,我覺得它應該值$800元。你們知道為什麼嗎?

當你們用心地排練的時候,樂隊奏著Close Every Door,Joseph用心地唱,其他人也用心地唱,直至大家一起跳Go Go Joseph時,漸漸地,我覺得自己已經不是在玻璃房(排練室),而是在演奏廳,不過在演奏廳不能飲食,但在這裡,我卻可以一邊吃生炒排骨飯,一邊看Live的Musicial;我相信這是一生人也沒有多少機會可以遇到。那一刻,我感到很幸福,我平時十分鐘吃完一盒飯,但在當天,我特意吃得很慢很慢,我想仔細地感受這盒生炒排骨飯的味道,感受Joseph被困而無助的歌聲、感受一眾演員如何鼓勵Joseph而跳起舞來,感受樂隊奏出來的每一粒音符,因為他們都為演出而努力中;那一個下午,我很貪心,我將這些感受連生炒排骨飯的茄醬,「連汁都撈埋」,放進自己那個有限的記憶體-一塊32MB的沉積岩。而根據老師說,你們的門票最貴是$800元,因此,我覺得那天我吃了一盒800元的生炒排骨飯。

你們明白嗎?

不明白也不要緊,就如Angel說:「你不應叫自己做什麼劇場浪人,你其實是劇場Dororo啊。」

Doro,Doro,Doro,Doro,Doro,Doro,Doro,Doro,Doro,Doro,Doro,Doro,Doro,Doro,Doro,……。

曾經是你們的導演上
2006年10月11日

(上圖:這幅班相其實十分超現實:1 我不是他們的班主任,2 他們沒有一起上過課。不過,我們在2006年的一個暑假,排過一個音樂劇,叫做《約瑟的神奇彩衣》。)

Monday, October 09, 2006

一篇訪問

十八般舞藝﹕浪人劇場尋樂 (明報)
10月 01日 星期日 05:05AM

【明報專訊】在劇場裏,有這麼一個「浪人」,他相信,劇場內有一些人,走出主流,流落民間,將自己對生活的感受在舞台上呈現出來,同時他在演出中尋找樂趣。

這個「浪人」(Ronin)的概念,原指古時日本失去封祿而被迫離開主家到處流浪的武士。他們手持武士刀,游走於大街小巷,為百姓抱打不平,喜結志同道合之友,同時又會隱山修煉,提升自己的造藝。

「浪」在中國字的意思有二,其一是「海浪」,其二是「流浪」。

一個理念 一個方向

「浪人劇場」並不是一個什麼近期冒起的劇團,而是譚孔文(Alex)對劇場的一個理念,一個對藝術探索的方向。他認為在一個演出,觀眾如置身於海浪中,情緒隨劇情起伏,經歷驚訝、痛苦、期待、歡樂。而藝術家只有「流浪」,才可發掘創作靈感,為每一個演出尋找其意義。「浪人劇場」希望聚集一班「劇場浪人」,製作具有強烈生活感受的劇目,使觀眾浮沉在「戲海」中,感受戲中人(或觀眾)的過去、現在及將來的生活形態。劇場就像是「劍」,勾勒出創作者對世界的真和美。

恍如生仔 延續生命

Alex一直以多元身分在劇場中工作,製作、行政、教育、布景設計、導演。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浪人,一直在開拓自己的創作靈感。這次,找來另一群浪人(Freelancers),同心合意(Ensemble),進行一場試驗。他比喻這次創作為「生仔」,現在正是陣痛階段,很擔心會生出一個不健全的畸嬰,但同時又要成為父親作出承擔。對他來說,一個演出並不是「black out」,落幕,觀眾離場,一切就結束了。演出本身就是生命,是可以延續下去的。

暗示距離 游走神經

《暗示》是一個關於距離(時間)的故事,現代男人,50年前與「媽姐」在馬里亞納海溝相遇。雖然兩人來自不同時代,但對愛情都有同樣的感覺,煎熬、猶豫、猜度。這次演出以文本切入,並非有了劇本,然後導演、演員、設計師等一起進行分析排練。排練過程中,Alex或有一些意念,形象,感覺,王敏豪(文本及演員)創作文字或編寫處境,然後進行排練,演員透過身體,表演當中的情感/意境。人與人之間的溝通,往往都帶有一種模糊性,很多時候都不直接表達我們對某事某物某人的態度和想法。這種非黑非白,灰色地帶,Alex認為是一種美。透過暗示,讓觀眾感受除了愛情以外更多的情感。

在生活節奏繁忙的香港,有否想過,放慢步伐,走進劇場,經歷個多小時的神經游走,被台上發生的一切帶領﹖

這個「小生命」是否可以延續下去,就需要觀眾。今天,大家都在討論為什麼要走入劇場,社會充斥各種各樣的媒介,如電影、電視,甚至透過手機寬頻隨時隨地看視像節目。正正因為劇場裏有活生生的肉身——演員,你可以感受他們在台上的呼吸,情感的變化﹔同時,觀眾凝神注視,從觀賞的過程中誘發聯想,可以天馬行空,可以感同身受。這種相向交流,是那麼真實(Authentic)又有機的(Organic),只有那一場、那一群觀眾、那一刻演員的表演,構成了當下一刻,不會再重現。劇場的魅力,不止於其觀賞性,更是這種即時性,看了令人反思,令人回味。

《暗示》將於2006年10月6至15日,於香港藝術中心麥高利小劇場演出10場。

查詢及訂票電話﹕2734 9009
節目查詢﹕7101 2098(林小姐)

文﹕直子
策劃﹕Lotus Chan、周浩賢
編輯﹕鄭綺雯

生活的喜悅


「但在以後的歲月裡,我仍然需要認識自己長久身陷其中的危機核心。我已經決定和有智力缺陷的孩子共同生活下去(甚或可以說,是把這樣的共生當做了我和妻子人生的中心主軸),而這樣的選擇,對於一個在戰爭時期的日本,並且是在位於邊緣的四國地區的森林裡長大,自己內心世界的發展史和小說的想像世界相互重疊的作家來說,即使在小說裡,也要把這些經驗全部投放進去。」

摘自大江健三郎《我在曖昧的日本》

在演出的第二晚,我致電給一位朋友,希望他來看演出,因為我想告訴他我將他太太生第二胎的過程,變成了戲中一段情節,他聽到之後非常開心。並告訴我:

「人生中,你應該至少經歷兩個經驗:第一個是結婚,第二個是生仔。這兩個階段都讓你的身份有所轉變:由爸爸的孩子變成丈夫,又由丈夫變成孩子的爸爸,你說是否很神奇,最近我的大女兒更第一次叫我爸爸;那種感覺太奇妙了。」

不知從那時開始,我越來越喜歡聽到朋友從生活中找到喜悅,因為這種喜悅,才會令自己應該怎樣行人生的下一步。

願他們一家四口樂也融融,不過,我新年的時候則要多派一封利是了。

(上圖是我唯一拍下的排練照,留意兩位演員看的都是劇本,不過一份是影印本,一份則仍然在Notebook內,我相信下一個製作我們的演員會拿ipod排戲呢。:))

Tuesday, October 03, 2006

一塊32MB的沉積岩



「雖說是詞典,卻寫得有時像小說,有時像散文,有時像理論札記,在很多人心目中一定是不規不矩,不倫不類。我完全同意有些批評家的說法:就把它叫作“長篇寫作”或者“長篇讀物”吧。我並不是一位優秀的小說家,也不承擔對任何文體的義務和責任。也許,這種寫法差不多就是在一盞新年的油燈下,在深夜的寂靜中,重新走入自己銘心的思念與哀傷,想像和關切,還有猶疑以及永不回頭的絕別-這個時侯,你是無須理會任何規則的。」

摘自韓少功《馬橋詞典》

隨著年紀越大,發覺要記住的人、事和說話越來越多,但自己腦袋的容量只可裝載一塊32MB的Compact Flash。

為了讓自己的腦袋的容量增大,我開始將回憶分類、剪裁、壓縮以及刪除。因此在我腦內,現在某些人我只會想起他(或她)的眼、耳、口、腳或頭髮;某些事我只會想到某一刻;某些說話我會變得有頭沒尾、斷章取義。

於是,《暗示》這個演出便是由一堆又一堆割裂的臉、不完整的事件以及零碎的說話累積而成。而這些片段就像一塊東坪洲的沉積岩一樣,堅實、厚重卻具有生命力。

(上圖攝於希臘,2006)